青春不知我

安玖蹲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，校服领口被汗浸得贴在后颈。

九月中旬的日头依然毒辣，课间操刚结束，塑胶跑道蒸腾起的热浪裹着橡胶味扑面而来。

安玖数着地上斑驳的树影，第三片叶子刚被风掀起，林小满就举着根盐水冰棍冲了过来：“老张头又在抓仪容仪表了！”

几个男生慌慌张张把卷到胳膊肘的校服袖子往下拽，教导主任锃亮的脑门在阳光下晃动着逼近。

安玖把冰棍纸塞进裤兜，混在人群里往教学楼挪动。

三楼的某扇窗户突然闪过一道锐利的光——有人耳垂上的黑钻折**阳光。

艺术班靠窗的位置，云半夏正在速写本上勾线。

铅笔尖划过再生纸的沙沙声，奇异地穿透了操场的喧闹。

她左手无意识摩挲着耳钉。

安玖的帆布鞋踩上楼梯时，那本子上的齿轮结构己趋近完整。

黄铜色的线条精密咬合，藤蔓从轴承缝隙里蜿蜒而出，在空白处开出一小簇矢车菊。

首到阴影笼罩纸面，云半夏才意识到有人驻足太久。

“劳驾让让。”

她没抬头，铅笔在渐变的阴影区加重力度。

安玖后退半步，后脑勺磕在了窗框上。

艺术班特有的松节油味道混着安息香橡皮屑涌进鼻腔，她看着女生耳垂上随动作轻颤的黑钻，突然想起上周生物课显微镜下的玄武岩切片。

“五班的？”

云半夏扫过她胸前的铭牌，“要借静物台灯去器材室登记。”

安玖这才注意到自己怀里抱着物理实验用的光敏电阻。

她张了张嘴，楼梯拐角突然爆发出哄笑——林小满把冰棍滴在了教导主任的衬衫后背上。

等安玖抱着器材逃回五班教室，空调出风口挂着的千纸鹤正被气流掀得打转。

班主任老陈捏着半截粉笔头敲黑板：“下周科技节，每班出个联动项目。”

他突然指向后排：“安玖和体委负责流体力学模型，去艺术班借点装饰材料。”

林小满在桌子底下踢她凳子：“听说艺术班囤了几桶荧光颜料！”

此刻的艺术教室里，云半夏正用美工刀削炭笔。

石膏像的投影随着日头偏移，在她速写本上爬过***的鼻梁。

教导主任气急败坏的训话声从楼下传来时，她刚好画完齿轮组最后一个咬合点。

安玖就是在这片混乱中出现的。

她攥着老陈写的物资单，看云半夏用纸巾擦拭指尖的碳粉。

艺术班特有的木制画架层层叠叠，像某种沉默的机械森林。

“丙烯颜料在第三储物柜。”

云半夏用铅笔尾端指了指墙边，“自己拿。”

储物柜的金属门吱呀作响，安玖蹲着清点颜料时，发现最底层抽屉卡着半本素描集。

翻开的页面上是用圆规辅助绘制的螺旋星系，边缘空白处潦草地算着轨道公式。

她伸手去够那本子，后颈突然落下一小片凉意——云半夏把冰镇乌龙茶贴在她皮肤上。

“你们班要的12色。”

对方单膝跪下来，黑钻耳钉几乎擦过她耳廓，“顺便提醒，钴蓝和群青别混用，上次三班做火山模型喷出一教室紫烟。”

安玖嗅到她袖口沾染的松木调定画液味道，这让她想起老家后山暴雨后的空气。

储物柜的合页发出不堪重负的**，两人同时伸手去扶摇摇欲坠的颜料箱。

云半夏的指甲剪得很短，甲缘还沾着未洗净的银色丙烯。

“小心青金石色粉。”

她迅速抽回手，“这玩意儿入肺致癌。”

走廊传来预备铃时，安玖怀里己经堆满颜料罐。

云半夏把素描本塞回抽屉最深处，突然抛来管东西：“接着。”

锡纸包装的柠檬糖在阳光下划出弧线，安玖慌乱接住时，碰到对方尚未消退的凉意——那罐乌龙茶在她手里凝了一层水雾。

“校医室**的提神药。”

云半夏转着铅笔走回座位，“总比你们班那个偷喝***口服液的强。”

安玖望向窗外，看见林小满正被老陈揪着耳朵从自动贩卖机前拖走。

她握紧那颗糖，掌心压出浮雕包装的纹路。